明尼苏达大学媒体法教授Jane Kirtley深度访谈：AI、特朗普对新闻业的挑战与下一代记者 | Jane Kirtley on AI, Trump’s War on the Press, Journalism Future,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导语 在明尼苏达大学哈伯德新闻与大众传播学院任教25载后，资深媒体伦理与法律教授Jane E. Kirtley将于5月25日荣休。作为美国第一修正案和信息自由领域的权威专家，Kirtley教授在退休前夕接受MinnPost专访，深入剖析了当前新闻业面临的严峻挑战，包括人工智能的崛起、特朗普政府对媒体的持续攻击，以及这对下一代记者和新闻自由的深远影响。她的见解为我们理解当下媒体生态的复杂性提供了宝贵视角。

核心新闻（翻译） Jane E. Kirtley教授自1999年起在明尼苏达大学担任Silha媒体伦理与法律教授，此前曾在美国记者自由新闻委员会担任执行主任14年。她决定在72岁时退休，部分原因是受其丈夫退休的影响，也考虑到个人健康和旅行的愿望。Kirtley教授指出，她曾一度推迟退休，预见到第二届特朗普政府时期第一修正案和媒体法将面临的挑战。

访谈中，Kirtley教授强调当前美国新闻业面临的最大法律和运营挑战是“将法律武器化”来打击独立媒体。她特别指出，前总统特朗普在此方面走在前列，利用前所未有的诽谤诉讼和新型法律理论（如消费者欺诈）来针对媒体机构。她对美国最高法院可能推翻自1964年以来一直保障新闻自由的《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诽谤标准深表忧虑，认为这可能对新闻原则的稳定性构成最大威胁。

Kirtley认为，当前许多媒体所有者不再将媒体视为服务公共利益的工具，而是将其视为获取权力或最大化利润的手段，这影响了新闻报道的方向。她还谈到，公众对主流媒体信任度的系统性侵蚀，使得媒体在揭露谎言时面临公信力挑战。特朗普等政治人物利用“假新闻”等标签，加剧了这种不信任，使得人们更倾向于在信息茧房中寻求认同其观点的消息。

她担忧，媒体行业面临的逮捕、调查、法律威胁以及人工智能的冲击，会使优秀的记者选择离开或避免进入这个行业。尽管如此，她相信仍有许多年轻人怀揣着揭露真相、监督权力、向公众提供信息的热情，愿意从事新闻工作。

Kirtley教授对人工智能在新闻业中的应用持强烈反对态度，称其为“魔鬼的工具”。她认为AI可能损害准确性、批判性思维、知识产权和隐私，并散布虚假信息。她提到，《克利夫兰老实人报》让AI撰写新闻的例子，以及《纽约时报》禁止自由撰稿人使用生成式AI的规定，反映出行业对AI复杂性的不同应对。她强调AI只是工具，缺乏伦理判断能力。

最后，Kirtley教授批评了联邦通信委员会（FCC）主席Brendan Carr对批评特朗普政府的广播媒体采取的“赤裸裸的政治报复”行为。她认为这违反了《联邦通信法》，并质疑FCC重新审视“平等时间原则”对新闻节目豁免权的合法性。

背景解读 1. 《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New York Times v. Sullivan）：这项1964年的美国最高法院判决确立了“实际恶意”（actual malice）标准，即公共官员或公众人物必须证明媒体在发布虚假和诽谤性信息时存在“明知其虚假或不顾事实真相”的恶意，才能胜诉。这一标准极大地保护了媒体对公共事务的报道自由，被视为新闻自由的基石。Kirtley教授的担忧反映了当前保守派司法倾向可能对这一判例带来的威胁。 2. 美国第一修正案（First Amendment）：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保障了言论自由、新闻自由、宗教自由等基本权利，是新闻媒体监督政府、报道真相的法律基础。特朗普政府对媒体的言辞和法律行动，以及FCC的政治化干预，都被视为对第一修正案精神的挑战。 3. 人工智能（AI）在新闻业的应用：近年来，生成式AI技术（generative AI）如ChatGPT等迅速发展，一些媒体机构尝试将其用于新闻撰写、数据分析和内容推荐。支持者认为AI可以提高效率，解放记者专注于深度报道；反对者则担忧AI可能导致信息不准确、加剧假新闻传播、损害记者就业、并削弱新闻的原创性和人本价值。Jane Kirtley的观点代表了对AI伦理风险的高度警惕。 4. 联邦通信委员会（FCC）的监管角色：FCC是美国联邦政府的一个独立机构，负责监管州际和国际无线电、电视、有线电视、卫星和电信通信。其任务之一是确保广播内容的公共利益。Kirtley教授对FCC主席Brendan Carr的批评，指责其利用监管权力进行政治报复，而非遵守中立原则，这反映了对公共机构政治独立性的深切担忧。 5. “假新闻”与信息茧房：自2016年美国大选以来，“假新闻”（fake news）一词被广泛使用，且常常被用于贬低主流媒体报道。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的普及使得人们更容易接触到符合其既有偏见的观点，形成“信息茧房”，这进一步加剧了社会两极分化，并削弱了客观事实的共识基础。

本地化影响 1. 明尼苏达大学新闻教育的传承：Jane Kirtley教授的退休，意味着明尼苏达大学哈伯德新闻与大众传播学院失去了一位在媒体法和伦理领域极具影响力的学者。新一代教授将如何传承和发展她的理念，应对AI、法律挑战等新兴问题，对明大新闻学子的培养至关重要。这可能促使学院重新审视其课程设置，以更好地准备学生应对当前复杂的新闻环境。 2. 明尼苏达本地媒体的挑战：Kirtley教授提到的法律威胁、公信力下降和AI冲击并非遥远问题，同样困扰着明尼苏达州的本地报纸、电台和数字媒体。本地媒体资源有限，面临的法律诉讼风险和运营压力可能更大。移民群体往往依赖本地新闻获取社区信息和政策更新，若本地媒体因这些挑战而萎缩或自我审查，将直接影响移民获取关键信息的能力。 3. 移民社群的信息获取与媒体素养：对于明尼苏达州的多元移民社群而言，获取准确、可信的新闻是融入当地社会、理解政策、行使公民权利的基础。新闻业面临的公信力危机和假新闻泛滥，使得移民尤其容易受到误导。他们可能难以辨别信息来源的可靠性，或因语言文化障碍而被错误信息误导。因此，Kirtley教授强调的媒体素养教育变得尤为重要，有助于移民识别虚假信息，批判性地思考新闻内容，确保他们能做出知情的决定。 4. AI对未来劳动力市场的影响：Kirtley对AI的担忧，尤其是在新闻采编领域的应用，预示着未来就业市场的不确定性。对于希望进入媒体行业的明尼苏达年轻移民，他们需要警惕AI可能带来的职业技能要求变化，以及如何将批判性思维和伦理判断融入AI工具的使用中，以保持其职业竞争力。

英文词汇解释 1. First Amendment (第一修正案): 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保障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等基本权利。 2. Freedom of Information issues (信息自由问题): 涉及政府信息公开、公民获取公共记录权利的议题。 3. The Reporters Committee for Freedom of the Press (记者自由新闻委员会): 一个旨在为记者提供法律支持和捍卫新闻自由的非营利组织。 4. Weaponizing the law (将法律武器化): 指利用法律手段，并非出于公正目的，而是为了打击异己或实现政治目标。 5. New York Times v. Sullivan (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 美国最高法院在1964年的一项里程碑式判决，确立了公共人物诽谤案中“实际恶意”的举证标准，极大地保护了新闻自由。 6. Actual malice (实际恶意): 诽谤诉讼中的法律术语，指发布虚假信息时明知其虚假或不顾事实真相。 7. Consumer fraud (消费者欺诈): 指商家通过虚假陈述或不公平手段误导消费者。 8. Chilling effect (寒蝉效应): 指因害怕报复或惩罚而自我审查，不敢发表言论或采取行动的现象。 9. Generative AI (生成式人工智能): 指能够生成文本、图像或其他媒体内容的人工智能系统。 10. Equal time rule (平等时间原则): 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的规定，要求广播电视台在选举期间给予合法的政治候选人平等的广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