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尼苏达农村医院的“生命线”告急：340B药品折扣计划（340B Drug Program）未来充满不确定性

导语

在明尼苏达州，农村地区的医疗机构正面临着一项关键性药品折扣计划——340B项目的未来困境。上月，一项旨在加强该项目的州立法议案意外搁浅，这让当地的农村医院深感不安，担心制药行业将进一步侵蚀这一对他们至关重要的“生命线”。这项备受争议的计划，在过去几十年中范围不断扩大，其复杂性和由此引发的利益冲突，正将明尼苏达乃至全美的医疗服务体系推向十字路口。

核心新闻

明尼苏达州的农村医疗机构正努力应对上月州立法失利带来的影响。该立法原旨在强化一项至关重要的药品折扣计划，然而，法案在议会会期即将结束时，一份看似有望通过的两党法案却未能付诸表决。这被视为制药行业的巨大胜利，此前他们曾投入大量资源进行激烈的广告宣传以反对该措施。

这一备受争议的340B药品定价计划，在过去几十年中其适用范围已发生显著变化。批评者指出，全美一些大型且富裕的医院系统，利用了这一原本并非为他们设计的项目。制药行业则认为，该计划迫切需要国会而非各州进行改革，以更好地服务于关键型接入医院和社区诊所。

然而，多位明尼苏达农村关键型接入医院的负责人向MPR新闻表示，尽管340B计划并非完美，但它已成为他们的“生命线”。这些机构服务着大量依赖医疗补助（Medicaid）和医疗保险（Medicare）的患者，而这两种政府医保项目的报销费率较低，使得医院难以维持收支平衡。通过340B计划获得的收入，使得他们能够继续运营，并为所服务的社区提供全方位的医疗服务。温诺娜健康（Winona Health）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雷切尔·舒尔茨（Rachelle Schultz）直言不讳：“没有340B，我们都会倒闭。”

340B计划如何运作？ 国会于1992年设立了340B药品定价计划，旨在允许“安全网提供者”以大幅折扣从制药公司购买药品。明尼苏达大学公共卫生教授赛耶·尼克佩（Sayeh Nikpay）指出，该计划最初范围非常狭窄，主要针对社区诊所和联邦合格健康中心（Federally Qualified Health Centers, FQHCs），以帮助主要服务低收入患者的机构应对药品成本飙升。然而，随着《平价医疗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的通过，340B的适用范围得以扩大，将符合条件的非营利医院（如服务农村人口的医院）纳入其中。尼克佩教授表示：“如今，该计划已从最初的200家医院和公共卫生服务诊所，扩展到明尼苏达州近三分之二的非营利医院，这恐怕是政策制定者始料未及的。”

340B的运作方式因提供者类型而异。联邦合格健康中心（FQHCs）致力于服务无保险患者和医疗补助患者，他们可以以大幅折扣购买符合340B条件的药品，并将折扣直接传递给患者。例如，明尼苏达和北达科他州的联邦合格健康中心网络——社区健康服务公司（Community Health Services, Inc.）的医疗主任辛西娅·伍兹医生（Dr. Cynthia Woods）表示，一项每月600美元的昂贵血液稀释剂，通过340B计划患者只需支付60美元。这对于在农村地区、自行就业或无保险的患者来说，意义重大。

而医院则不同，它们以折扣价购买药品后，可以向患者的保险公司收取全价，并将这笔额外收入用于资助医院运营或为患者提供经济援助。然而，制药行业声称，一些大型、富裕的医院利用该计划来增加数百万美元的预算，本质上是在通过340B牟利，这偏离了其支持社区健康诊所和关键型接入医院的初衷。

“医院加价计划”？ 《华尔街日报》2022年的一项调查发现，全美顶级医院之一的克利夫兰诊所（Cleveland Clinic）在2021年通过将自身归类为“农村转诊中心”，获得了13.5亿美元的340B利润。根据明尼苏达州最新的340B受覆盖实体报告，2024年州内大型城市医院获得了不成比例的资金份额。明尼阿波利斯M健康明尼苏达大学医学中心（M Health Fairview’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Medical Campus）获得了3.35亿美元，占明尼苏达州医院从该项目总收入的26%；双子城的雅培西北医院（Abbot Northwestern Hospital）也获得了近1.54亿美元。

全国药品制造商贸易组织PhRMA的中西部州政策主管杰西卡·林奇（Jessica Lynch）认为，该计划通常并未降低患者的药品成本，反而因为医院向保险公司收取全价，导致雇主健康计划和纳税人的成本上升。她强调，PhRMA坚定支持340B的初衷，即确保低收入和弱势患者能够获得所需药物，但认为该计划已演变为“医院加价计划”，不再服务于其预定患者。尼克佩教授也同意，尽管这些大型医院的做法不违法，但由于规则模糊，其行为似乎与计划精神不符。

不完美的“生命线” 尽管承认340B计划存在缺陷，但多位农村医院负责人强调，它对于平衡预算至关重要，失去它可能会使他们的运营陷入瘫痪。莱克伍德健康系统（Lakewood Health Systems）首席执行官丽莎·比耶尔加（Lisa Bjerga）表示，该计划的效益体现在“可及性”上，例如救护车将患者送至配备人员的急诊室，而非直接的药品价格优惠。由于医疗补助的低报销率，许多医疗服务（如需24小时人员配备但出生率不足以覆盖成本的分娩服务）都是亏本运营的。明尼苏达医院协会的数据显示，州内31家医院（近四分之一）正面临财务困境。比耶尔加指出，340B带来的收入使他们能够有效利用稀缺资源。

医院方面反过来指责制药行业通过将某些药物从340B覆盖名单中移除、限制合同药房等方式，削弱并规避该计划。明尼苏达州今年提交的立法议案原计划授权州总检察长办公室执法，确保制药公司遵守规定，并延长医院与广泛合同药房合作的资格。然而，由于这些法案的失败，制造商将能够限制医院可使用的折扣药房数量。PhRMA通过巨额电视和社交媒体广告成功阻止了立法，使得比耶尔加等农村医院负责人对未能获得更好保护表示失望。比耶尔加说：“340B是联邦指定项目，这次讨论的不是项目本身，而是其具备执行力，能让制药商遵守规定的能力，因为单个医院无法与他们对抗。”

农村医院的未来走向 保护340B计划的立法很可能在明年的立法会期再次提出，但制药行业已准备好继续反击，并持续推动联邦层面的改革，而非州级保护。多位医院负责人担忧，制药行业将继续蚕食和限制该计划，直至其不再有效，最终目标是彻底终结340B。蓝地球联合医院区（United Hospital District in Blue Earth）首席执行官里克·阿什（Rick Ash）认为：“这就像是分批吞噬大象，最终他们想彻底废除340B。”

尼克佩教授认为该计划不会完全消失，但未来可能面临法律挑战，这可能削减医院从该计划中获得的资金。同时，她希望那些从340B中获利最多的医院系统能够采取行动，回归项目的初衷。她建议，与其将340B收入用于翻修手术室，不如将其用于让真正难以支付医疗费用的患者获得更便宜的必需药品，“与那些真正为支付药费而挣扎的患者分享这些折扣，无疑将有助于缓解明尼苏达居民所感受到的经济压力。”

背景解读

340B药品定价计划（340B Drug Pricing Program）的设立，源于上世纪90年代初美国药品成本不断上涨的背景，旨在通过药品折扣支持那些为弱势群体提供医疗服务的“安全网提供者”。2010年《平价医疗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简称ACA）的通过，极大地扩展了340B计划的覆盖范围，将更多的非营利医院纳入其中，尤其关注那些服务农村和低收入社区的医院。然而，这种扩张也带来了争议，制药公司认为该计划被大型、富裕的医院滥用，偏离了其慈善初衷，而成为其增加收入的工具。他们认为，由于医院可以折扣价购买药品，却向保险公司收取全价，这使得药品价格对患者和纳税人并未真正降低，反而提高了医疗系统的整体成本。

另一方面，农村医院，特别是关键型接入医院（Critical Access Hospitals），面临着多重困境：人口流失、医生短缺、医保和医助报销率低以及运营成本高昂。对这些医院而言，340B计划带来的收入是维持其运营、提供基本医疗服务（如急诊、分娩）的关键资金来源。美国药品定价系统的高度复杂性和不透明性，加剧了制药行业与医疗服务提供者之间的利益冲突。制药公司希望维持高药价，而医院则需要折扣来平衡预算。明尼苏达州此次立法尝试的失败，凸显了这种国家层面矛盾在地方层面的具体表现，也预示着围绕340B计划的斗争将继续下去。

本地化影响

对于明尼苏达州的华人移民社群，特别是新移民和低收入家庭，340B药品折扣计划的未来走向将产生直接影响。首先，许多新移民可能初来乍到，对美国的医疗系统不熟悉，语言障碍也可能增加就医难度。联邦合格健康中心（FQHCs）作为“安全网”的重要组成部分，往往是他们获得初级保健和语言支持的首选。如果340B计划被削弱，FQHCs将难以提供大幅折扣的药品，这意味着移民患者的自付费用可能会增加，尤其对于需要长期服药的慢性病患者来说，这将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其次，部分华人移民可能会选择在明尼苏达州的农村地区工作或生活，那里的关键型接入医院是唯一的医疗服务来源。如果这些农村医院因340B收入减少而被迫削减服务，如关闭产科、急诊室，将直接影响到移民社区的医疗可及性，尤其在紧急情况下，可能面临更长的就医时间和更严重的后果。州立法未能通过，意味着制药公司限制合同药房的权力将不受制约，这可能导致患者购买折扣药品的渠道变窄，进一步加剧就医不便。

面对这种不确定性，移民社群需要更加关注当地的医疗政策变化，了解自己所在社区的健康中心和医院是否受到340B计划的影响。同时，积极参与社区讨论或通过相关机构表达对维持或加强340B计划的支持，以保障自身及家人的医疗权益。对于刚到美国的移民而言，了解并善用340B这类政府援助计划，是确保健康生活的重要一环。

英文词汇解释

1. 340B Drug Pricing Program (340B药品定价计划): 美国联邦政府设立的一项计划，允许符合条件的医疗机构以大幅折扣购买药品，旨在帮助服务弱势群体的安全网提供者。
2. Federally Qualified Health Centers (FQHCs) (联邦合格健康中心): 获得联邦资助的社区诊所，主要为低收入、无保险或医疗服务不足的患者提供初级保健服务。
3. Critical Access Hospitals (CAHs) (关键型接入医院): 位于农村地区、通常床位少于25张的医院，提供有限的急诊和住院服务，并获得特殊的联邦资助。
4. Medicaid (医疗补助): 美国为低收入个人和家庭提供的政府医疗保健计划。
5. Medicare (医疗保险): 美国为65岁及以上老年人、以及部分残疾人提供的政府医疗保险计划。
6. Reimbursement (报销): 保险公司或政府医疗计划支付给医疗服务提供者的服务费用。
7. Contract Pharmacy (合同药房): 与340B医疗机构签订协议，代表这些机构向符合条件的患者分发折扣药品的零售药店。
8. Pharmaceutical Industry (制药行业): 负责药品研发、生产和销售的企业群，如大型制药公司。
9. Bipartisan Bill (两党法案): 获得美国两大主要政党（民主党和共和党）共同支持的立法提案。
10. Legislative Session (立法会期): 立法机构（如州议会或国会）召开会议，审议和通过法律的特定时期。